浮图焰场

【喻黄】1:00 月亮、城堡与蓝蔷薇(END)

海月虚空:

·吸血鬼设定,有点帅也有点衰【不是




苍白的月亮孤高地敲响夜来的钟声,而向死的梦与鲜血的赞美诗正于此处苏醒。


我念诵你的名字,用你我未曾历经的生平。


 


喻文州从梦中醒来的时候,那一日的钟刚敲响孤零零的第一声。


城堡里的小蝙蝠蜷缩在他手边,感受到他的动作,用毛茸茸的肚腹轻轻地蹭了蹭他的指尖,又把头埋在薄薄的皮翼下睡去。


坐起身的时候觉得手足僵冷,每一次睡下的时候梦都比现实温暖——他修长的手拂开身旁枯败的蔷薇,露出的长剑仍然气息森冷,当年月光一般的锋刃却已蒙尘。


“夜雨。”气息拂过唇齿,呼唤那个名字时的情绪依旧温存。


“——少天。”


 


这是他不知第多少年的怀念与不知第多少年的梦。


对于吸血鬼来说,时光与岁月皆是望不到尽头的河流,他们长居于黑夜,眸子里映过月亮无数次的阴晴圆缺,遇见过许多人也曾经与许多人分别,到最后只觉得躯壳和灵魂都分开,冷漠地望着从记忆的河上飘过的一切。


这本来也是个与过往无数个夜晚没什么不同的夜晚。


如果他没听到细微的响声,察觉到有人入侵他千百年来荒寂的领地。


 


那声音只响起一瞬便又安静下去了,喻文州撑着沉香木棺的底板起身,他只穿了衬衣长裤,领口散开两颗扣子,黑发安静地垂落耳边。如果不是过分苍白的脸色和眸中幽蓝的火焰,他看起来简直就像个误入荒芜古堡的艺术青年。


吸血鬼安静地蛰伏于夜色之中,这整座城堡都是他的,但入侵者却只在开始那一下轻微的响动之后就从他的感知范围中消失了踪迹。夜风透过窗子,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也有这么一个擅长隐匿自己行踪的人。


夜风忽然锋利得像是刀,他一瞬间踩过那骤然激烈起来的风退开原地。


银质的小刀蹭着脸颊过去,削断几缕乌黑的发丝。


黑暗中不知何时出现狩猎者,他不知对方是何时接近,亦看不清对方隐没在面具下的容颜。而那个人并没有放过他出神的一瞬,迎面而来的刀被圣水浸过,也许熔铸的时候还曾加入祝福的符文,他几乎能感受到那种灼热的气息没入心脏——


下一个瞬间吸血鬼出现在狩猎者的身后,修长而苍白的手指扼住他的喉咙,尖牙逸出嘴唇之外,眸子里幽蓝的火焰寒气森森。


然而避过两把刀的喻文州也不算完全讨到便宜,对方在被他扼住的那一瞬间第三把刀已经出手,他的侧腹洇开暗红的血液,被经过祝福的银所伤害,那种灼痛几乎让一向能忍耐的吸血鬼都差点咬破嘴唇。


他们在寒凉的夜色中僵持一瞬,而这种僵持被打破是因为吸血鬼微微侧头,牙尖割开狩猎者面具的系带。


银色的面具掉落地上的那个刹那,大片大片的蝙蝠惊飞,月亮像是水一样盖满了城堡外荒芜的花园。


 


映在不远处蒙尘的镜中的吸血鬼猎人面目锋利而年轻,在望见他的眸子时喻文州有一瞬怔忪,像是有夜雾从眼前振翅而过,恍惚间是他不知道已经过了多少年的曾经。


——“喻文州。”


——“我喜欢你。”


然后硝烟与雾腾起,灵力对撞引发出惊天动地的爆裂轰鸣,很久之后他在枯朽的废墟中睁开眼,血沿着手臂滴滴答答地淌下来,忽然间发觉吸血鬼也会觉得疼。


不过这都只是一瞬间的事,喻文州扼住那个人喉咙的手指又紧了一分,指甲锋利得像是刀刃,就连他贴在那个人耳畔吐字的语气都冰凉如同新鲜低落的夜露:


“报上你的名字,猎人。”


“黄少天。”震荡在耳畔的声音带着些藏都藏不住的骄傲意气,喻文州忽然有些想笑,原来居然连名字都没有变——


他只是一个失神的功夫,胸口却忽然被重击,猝不及防松手时对方又矮身飞踢,没入腹部的银刀连刀柄都被撞入体内,刚刚近到几乎没有空隙的距离又被拉远了,他们分立在空旷大厅的两端,风从破碎的窗户中冲进来,喻文州忽然间抬起手。


吸血鬼猎人的脚下忽然展开巨大的法阵,六根腾起的光柱构成被暗夜诅咒的星形将其所困。在对方不注意的时候事先布下了这个阵法的吸血鬼想也许真的是那个人啊,就连他在这个大厅里习惯站的位置都还是很多年前的那一个,不过这都是脑海中的事,趁着猎人被囚困,他的身影如同蒸腾起的水一般消失在了空气里——


叮咚。


他消失的同时猎人的囹圄也被解开,地上掉落一枚雕镂精美、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徽记。


——剑与六芒星。


 


喻文州合上手中的羊皮纸卷,空气中骤然腾起冰凉的蓝色火焰——那火焰在接触到羊皮纸的刹那像是得到鲜血的藤蔓植物一样攀爬上来,一直到灰烬簌簌地落了满地才恋恋不舍地熄灭。


失去火光之后地下室里就又暗下来了,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忽然间就又想起了很多从前的事情。


他跟黄少天认识……现在自己都已经想不起来有多久了,他们隶属于同一个已经湮灭的古老族群,在碰到彼此之前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与自己同源的吸血鬼。开始的时候还只是偶尔通过蝙蝠传递消息,到后来往复却愈发亲密起来,在一个他完全没料到的时候黄少天甚至把自己的领地挪到了他的城堡旁边,笑嘻嘻地说一个人多寂寞啊我来陪你你也陪陪我。


那时候他看着他明亮的眸子,忽然察觉到安寂许久的心脏开始汹涌跳动——仿佛又察觉到了幼时因为不小心而触碰到阳光的那种刺痛。那时候他曾拥抱住黄少天、在他耳边低声问你知道吸血鬼的陪伴意味着什么吗。而对方的回答是回拥住他,尖锐的獠牙咬破了他的脖子。


“知道。”那个人十分狡猾地回答:“你是我的。”


那段时光十分幸福温暖——温暖得至今仍然在他梦中徘徊流连,他们在月光流泻的花园中彼此抚摸亲吻,乌黑的披风与鲜红的丝绒纠结缠绕住生长得几近疯狂的蓝蔷薇。天明的时候相拥睡去,在夜晚来临之前陪伴彼此的梦境。


吸血鬼的体温是冰凉的,但是握住对方的手指时却仿佛察觉贯通心脏的温暖。


他们两个都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在他们遭遇整整一个教团的圣职者之前。


再强大的灵力也无法抵御对方绝对人数的优势,令他没想到的是最后黄少天竟然打开了一个传送法阵将他送离战场,他醒来后曾经冒着危险再度前往那片土地,却除了失去灵力滋养而光华黯淡的冰雨之外再也寻找不到任何恋人的气息。


也曾趁着夜晚四处打听那个人的踪迹,不管是精灵还是人类都说他已经消散——到后来自己也渐渐地相信了,回到他们两个人的城堡里守着开了满园的蓝蔷薇。


那是黄少天找来的种子,说在月色下盛放的时候像极了他的眼睛。


而如今他居然又见到他,那张费尽周折找来的羊皮卷上说如果灵力高强的吸血鬼彻底消散之前被使用一种被称为圣痕的烙印方式,那么就能够重铸其曾为人的灵魂,身负圣痕烙印着宛若再世重生,从前的记忆、感情乃至灵力都不再可有,昨日种种譬如昨死。


——“圣痕之力透骨入髓,寻常难消。惟若以同源之血喷淋全身,或可祛之,然此亦非万全之法,仅载记之。”


他察觉到那个人又来了,这一个月来黄少天就像是跟他卯上了一样泡在这里,他们偶有交手,不过都以喻文州留有后手的试探而告终。就算是经受圣痕烙印变成了人类,对方的力量依旧不可小觑,与他交手的过程中他无数次地想起曾经那个隐匿于黑暗之中,出手便是寒光一现绝断生机的夜雨,平日里开朗洒脱的样子,但只要握起剑来就仿佛换了一个人,灵活又冷静,狡猾又锋利。


虽然还没有找到破除重重法术与机关的方法,但是他真的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喻文州觉得他发现自己的地下室,也不错就是迟早的事情。


而午夜又将降临了,他望向角落里滴答滴答的时钟。


 


黄少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盘桓在这里,居住于此的吸血鬼本不是他的任务目标——只是追捕其他人的途中偶然遇见想要顺手多领一份赏金,却仿佛被缠住了一样再也逃不开。


他向来被同伴夸赞犀利有决断,从未有过如此黏黏糊糊的时候。


反手握着刀的吸血鬼猎人小心翼翼地前进,手中用来探查那些暗夜中的灵魂真正藏身之处的指南针闪烁着微弱的金光——居住在此的吸血鬼太聪明了,这一个月来他找到了无数个虚假的巢穴,但是真正的地下室至今仍藏在水面之下,不过他相信自己已经近了——连自己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直觉。


身后不知何时响起踏过花枝的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手中短刃上映着的月光骤然凝结伸长,凛凛的一把剑指向来人的心脏。


隐匿在暗影中的吸血鬼向他走来,依旧是白衬衫黑长裤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眸子里冰蓝的火焰灼灼。


他听见细碎而繁密的声音,骤然发现周围的蔷薇不知何时已经轰然盛放,像是大片大片风拂过便起了波纹的海,一直蓝到了月亮之下远得不能再远的地方。


——“它们开放的时候很像你的眼睛。”


就如同梦境苏醒,他仿佛在空气中听到了形似自己的声音。


 


不过现在不是出神的时候,他丝毫不敢放松地盯着面前的吸血鬼,这一个月以来的探查和数次交手让他完全不敢低估对方的强大——即便是现在这样简单放松毫不设防的样子,背后也不知会有怎样的陷阱。


忽然对方出手,空气中的水像是骤然凝化成冰,化作无数锐利星芒向他袭来。黄少天横剑去挡,电光石火间已经往来数十回。


今日的吸血鬼似乎与往日他所见的不同,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强大而纯粹的力量,也从未有过如此熟悉的感觉,似是习惯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套路,知道对方的下一次攻击会朝向哪里——而他觉得在对方的眼里他也一定是这样的,像是什么刻痕在灵魂深处的东西。


不过不能这样下去,对方是生息不灭的吸血鬼,而他只是普通人类,将战况拖长对自己没有丝毫的好处,黄少天虚晃一剑,矮身避过对方锋利的指爪,在吸血鬼想要后退的时候手中冰刃骤然碎裂光解又变回短刀的样子,两人之间留出一大片空隙来。而就在那一瞬间,他双手握住刀柄,足尖蹬地飞快地纵跃向前——


耳旁忽然响起那个人的声音,像是掠过的风和刺杀的动作都被拉长放慢无数倍,世界都陷入某种低沉而暗场的回鸣。


“我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与一人相爱。”


“醒来却发现这里依旧开满了遍地的蔷薇。”


吸血鬼在月亮下说出这句话,黄少天看着他的眸子,忽然就觉得手指微微痉挛。


城堡空旷而荒凉,大而圆的月盘高高挂在塔楼上空,一群蝙蝠扑棱棱地从月亮的阴影里掠过,他嗅到蔷薇清淡如雪的香气,忽然察觉到了一种未可名状又难以言喻的怀念。


他想他应该是又做梦了,从捡到那个徽记之后就开始往复的梦境,梦里光影凌乱,耳边沙沙的雨声一直下一直下,梦里的人似是自己又不是自己,醒来之后什么都记不得,只有胸口有仿佛被烧灼的滚烫。


那个吸血鬼忽然止住了后退的脚步,而他猝不及防,刀尖直直没入敌人的心脏。


“我一直想念着你。”他冰冷的手指抚摸上黄少天的脸,眉目温柔得仿佛十四行诗结尾的叹句。


“我一直……”


被诅咒的鲜血终于喷溅了出来,蝙蝠被惊起,夜来四散而飞。


 


 


喻文州从漫长的梦中醒来之前,便感受到有手指遮挡在他的眼上。


他闭着眼睛微笑,抬起手来握住那个人的手腕,像是融为一体的冰凉,握扎实了才敢睁开眼。


黄少天正皱着眉头看他,见他醒来那眉峰曾松开些许,却又忍不住蹙得更紧。


“少天。”他轻轻地唤他的名字,清楚地看见他耳尖抖了一下,忍不住却又想笑。


在看过那张羊皮卷之后他就思考了很久,包括在他发现自己的徽记被黄少天捡走之后——那徽记上留有曾经他们两个的灵力,他想那也许会激起对方某些深藏回忆中的共鸣。他想自己最终还是要拼一次,如果过去的那个黄少天能苏醒的话他就算被祝福的银刃穿透心脏的话也未必会消散,毕竟他们是同源的吸血鬼还是曾经交换鲜血与灵力的恋人,有共鸣的彼此在身边的话什么样的伤害都会被慢慢修补,即便是心脏被洞穿,回复如初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我睡了多久?”他慢慢地拉着那个人让他俯身下来,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久待的梦。


“不到六个月。”黄少天简单地说,像是嫌他太磨蹭似的一下子扒开他的手,俯身压在他的嘴唇上。 


“我向来会冒险。”在接吻前喻文州轻声说:“你知道我的。”


他们嘴唇相接,亲吻像是隔过了千百万年。几乎以为都要忘记对方的气息,却在触碰到的那一瞬被紧密包裹,舌尖交缠出柔软而滑腻的水声,他们各自沿着对方的脖颈亲吻下去,寻到喜欢的一处咬破时都忍不住抱紧了怀中的恋人。


抬起头的时候彼此都眼眸朦胧,唇角沾着的血像是被酒酿透的蔷薇。


他们分开了千年百年,如今真的再度重逢,却发现还是谁都没有变。


 


午夜的香气幽微,大片大片的蓝蔷薇不知何时又开了遍地。


月光从地下室的矮窗里透进来,映得苍白肌肤几乎透明。


他们相拥枕在沉香木棺里,望见对方眼睛的时候忍不住发笑,笑着笑着便又去接吻,这黑暗与月色仿若永恒的城堡,而如今他们终于长居其中,再没什么能分隔。


“如果我没醒来呢?”在又一个亲吻结束后,黄少天忽然仿佛梦呓一样地问他。


“能死在你手里也是个很温柔的故事。”喻文州笑了笑,抬起他的手吻上他的手指:“我是最后一个与你同源的吸血鬼了……如果连我都不在,那么就再也没有谁能够唤醒你的记忆与力量,你永远不会想起我,坦然地在阳光下度过未来所有的日子。”


“我梦见过很多次,总觉得你最适合那里。”


“也许。”他的恋人怔楞一下,但随即又笑得满不在乎:“可我最想呆的地方是你的身边。”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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