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图焰场

【柳清歌X江澄】破阵(1)

杀楚:

《破阵》


 


CP/柳清歌X江澄


文/杀楚


 


 


壹.


 


长街尽头落更响一声时,酒肆老板便慢吞吞准备打烊了。


这是荆州城外一处小镇,紧邻夷水。因着山环水抱,农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不如云梦富庶,却也算偏安一隅。


只是今夜有些异常。


荆州城襟江带湖,周围来往船只商客络绎不绝,虽是寻常农人歇息了,却总还有些行脚商人在酒肆里解解乏。


这酒肆的老板上了年岁,行动看来颇为迟缓,恐怕脑子也不太好使。明明店里还坐着五个人,他却缓缓抱了门板,径自要合门了。


这五人中为首一名紫衣人气度不凡,相貌是一种极为锐利的俊美。他这样的人,坐在这样简陋寻常的地方,却没有受到分毫影响,只是慢、慢、慢地用一只手,摩挲自己右手食指上那一枚戒指。


酒肆中除了他们五人,就只剩下老板一个。


江澄在等。


他腰间的银铃不动,他也不动。


 


烛光中灯芯爆出一声,灯火闪动。


如果是寻常百姓在这里,恐怕还以为被烛影晃花了眼。


那刚才行动还十分迟缓踱到门边的老人,眨眼间就站回了柜台处,仍是一脸无精打采,用他枯槁的手指拨动算珠。


五人中有弟子以眼神询问江澄,得到首肯后,站起了身,向柜台走去。


“老人家,”这江家弟子道,右手在身后拈起一张燃阴符,“向您打听件事……可有见过先前往夷水去的修士,他们现在何处?”


那老人并不答话,这弟子也就等着,过了半晌,才听一把极为干涩刺耳的嘶哑声音道:“都死了。”


江澄眉心一跳。


柜台那老人喉间迸出一阵桀桀怪笑,烛灯突地灭了,江澄早有准备,身形暴起,大喝一声:“躲开!”手中紫电混着腰间银铃的声响,自下而上劈开木桌,势如毒蛇般直取那老人面门!


原先在柜台前的紫服弟子等得就是这一刻!江澄一击得手,黑暗中只听见那老人倒地的响动,他连忙甩出指间燃阴符,符纸在空中遇见邪祟之气,便自燃起来,一团火焰在柜台上方裹出个隐约人形来。


众人不觉“咦”了一声。


原是半月之前,此处有人在夷水垂钓。饵受水底什么东西所制,不能出,便有几个好事之人聚来看热闹。荆人善凫水,便有青壮汉子要下水一睹。这一下去,便再没能上来。


本来疑是水鬼作祟,此处也有修仙世家,家主姓李,单名公佐。虽比不得云梦江氏,较之寻常人来说,也是不同的。听闻水鬼害人,便遣了弟子来探。只是一来二去也探不出什么,倒是惊动了荆州刺史。


说来这位刺史……也是个心大的,江澄在云梦听人说前因后果时,知晓这刺史干了什么,生生气得拍碎了张梨花木桌子。


许是有修士和刺史大人坐镇,还真有不要命的就敢下水再探。算他命大,依仗技高善水,疾沉五十丈,但见山足铁索盘绕,寻不见极。这人大惊,回报刺史,刺史便召集本地青壮,以岸上牛马五十余头之力,撼动了铁索。


据那李家家主登门求江澄出手时的描述,那日本来风和日丽,铁索刚刚就岸,湖面上便惊涛翻涌,一时乌云蔽日,端的走石飞砂,天象大变。


李家主不在当场,唯一侥幸回来的弟子被那景象吓破了胆,语言颠三倒四,说不清楚。只知道夷水下有一物极肖猿猴,高五丈许,吞食了岸上观者和牲畜,便徐徐沉回水中。


只是那时不凑巧,正赶上金麟台上登封仪式,金凌继任金家家主。江澄腾不开手,便只遣了几个弟子去看看情况,谁知这一去,已逾半月,却是音讯全无。


这镇子因着水怪一事,短短半月之内能走的都走了,唯有这间酒肆不动。江澄等人一路寻着邪祟之气而来,便觉这酒肆有问题,怀疑是那掌柜被妖邪附体,这才留下晚上一探。


 


只是……江家银铃响了,此物定然不是善茬。被紫电宝器一鞭抽得离开宿主,在空中仍是黑漆漆个人形,还看不真切。


这样的情形,江澄也未见过。


不消多想,他身后的江家弟子纷纷掏出颗夜明珠来照亮,趁那燃阴符还未殆尽,江澄拈个指决,祭出腰间三毒。


他从不轻敌,虽然眼前情况不明,仍是持了紫电,三毒出手便一阵清光,斩向那空中黑影。恰是燃阴符烧完的一刻,江澄召回三毒,翻身踩上御剑凌空而起。他目力极佳,那黑影中他一剑,似是散了,然而没有任何响动,他仍没有掉以轻心。


“窗边!”借屋外一点月色,江澄看得分明,那黑影散成烟状从窗棂向外滑去,他出声提醒,手上动作却不停歇,紫电一鞭破开木窗,御剑便追了上去。


 


此时镇子里要是有人,抬头便可看到江家家主夜猎御剑,手中紫电划破长空的身姿。


江澄追了片刻,便觉出那物是有意将他往夷水岸边引,他略一剔眉,见身后四名江家的好手也追了上来,当即冷笑道:“怕他不成!你四人,先顺水往东走,待我引出那物再过去。”


四名弟子道了声是,便在空中分了方向,江澄催动脚下三毒,索性不去管那黑影,径自往夷水江边而去。


 


天色愈浓。漆黑之中伸手不见五指,江澄在空中听得下方江水拍岸声,知是到了地方,干脆凌空一跃,运足了灵力灌入紫电,借紫光暴涨时足尖在山壁上轻点借力,扬手一鞭抽向水面!


这一鞭端的好气力,霎时间水面被击出十丈高的水花,连带着夹江两岸山壁也抖了一抖。


他剑随心动,身体还未下落,三毒便又飞过来稳稳接住他身形。江澄拔高而起,凭目力见那水面受他一击,江上隐隐现出个漩涡来,且越旋越快,越旋越大。


漩涡深处,陡然一声尖啸,窜出个白影,落在山壁上,疾如闪电,便朝他扑来。


这时有风吹开顶上乌云,一缕月光森然照下来,映在那物脸上,是狰狞一张兽脸,白首长鬐,雪牙金爪,外形果真极肖猿猴。


腥风扑面而来,江澄有些厌恶地一皱眉,反手再抽出一鞭,却也不恋战,运起三毒便顺流往东而去。


这兽果然上当,当即追了过来,江澄御剑往前赶了五六里路,回身时那怪却半点距离也没被落下,金爪一扬,正想扑人时,足下踩着的那块山壁忽然银光大盛,一时照亮了这一片两岸夹壁。


“结阵!”那同他来的四人中有一人喝道。


剩下三人分别在西南北角站定,纷纷祭出手中长剑,插入地下,作为阵眼。这四人的四门兜底阵,虽不是什么杀阵,但一旦困住人,只要阵眼不被破坏,便可随意变换,让被困者找不到出路,无从施力,动弹不得。


那怪见周围仿佛被竖起了无形屏障,左右冲撞也挣脱不得,便要运劲向天上跳去。江澄等得就是他这一下,虽不能一击杀死,但他早准备好的这一鞭下去,却要这怪折损不少元气。


正在这时,变故陡生。


那守着一处阵眼的弟子忽然身形踉跄,长剑不稳。只是容不得他细看,这怪怒吼着便朝天扑来,江澄御剑躲闪。罡风扑面,他脸上一热,竟是一道温热血迹蜿蜒淌了下来。


怎么会?!江澄心中惊怒,他刚刚分明是避了那一击,却仍被波及到了……这不应该,除非那怪的速度忽然有了提升,且快到连他都看不穿,所以才误判了躲闪时间。


这猿一击不成,便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江澄躲闪之时看它这一跳尚有余力,本来还能往上,却突地仿佛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般,它身姿一顿,便被拖拽着下去。


“宗主!”镇守西南角的弟子在那怪身后唤他,“这怪是拴住的!”


江澄定睛看去,这猿猴后颈处有一道黑沉沉的铁链,直刺入它骨肉里。锁链长度看来有限,猿猴无法挣脱,还不时发出疼痛难忍的嘶吼。


他此时战意早被脸上那道未干的血痕激了出来,紫电受真气激动,在手中滋啦作响,光芒更盛。江澄催动三毒,腾空而起,要引这白猿再跃起一次,奇袭它后颈的伤处。


 


四门兜底阵有它的妙处,施咒简单,所需人数少,真正触发时间也短。江澄带的这几人,都是仙门中数一数二的好手,只替他掠阵,着实可惜了。然则有得必有失,四门兜底阵最大的弊端,便是这四个阵眼,守阵人需寸步不离看护长剑,一旦剑身错位,一个阵眼崩塌,四门便缺了一门,此阵也形同虚设了。


说不上这是什么感觉,一种突如其来的心悸狠狠摄了他的心脏。还没想清这感觉到底从何而来,三毒却已随着心动。


江澄急退。


那方才趔趄了一次,他却来不及查看的弟子,身躯抖动,似是忍耐了许多,终于到了强弩之末,一口鲜血如利箭般射出——


人在剑在,人亡剑亡。


这紫服弟子知是自己撑不下去,索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站了起来,手掌拈符结印,从背后一抓,竟是抓住那早先在酒肆中,又一路引他们来此的黑影!


阵已失守,底下另外三人只得拔剑,不待江澄出声提醒,那最先拈符的弟子却猛然大喝一声:“宗主当心!”话音未落,他掌下那条黑影竟如利剑般当胸从他身体里穿过。


江澄一震,心中陡然空茫茫了瞬息,忽听得耳旁雷声大作,白猿仰天长啸,夷水翻涌,激起滔天巨浪,四下溅开的水花打湿江澄的紫袍。


下面的弟子骇道:“那锁链……断了!”


白猿一跃而起,周身劲风卷起山上走石,霎时间邪风大涨,端的可怖。江澄脸色微微发白,却仍将紫电横在胸前,拦住白猿去路,对身后江家弟子厉声道:“退!”


是他错判了形势,以为夷水周边人迹罕至,阵法不会被破。唯今之计……江澄一甩手中紫电,唇畔露出点森然笑意。这身修为,原也是后来捡的,正巧趁了这个机会,待他拼个同归于尽,只可惜不能亲眼得见把剖出金丹还给魏无羡时他的表情。


江澄扬头,满天风雨面前仍不改轻慢傲然之色,那白猿举拳擂下,他便迎鞭而上——


 


这一瞬,极短,却也极长。


飞花落雨,天地万物都失了声音。


江澄不是求死,他只是尽力一搏。直到离得近了,远处一道清光疾射而来,映在这白猿眼皮上,它似是受不了强光,拳锋失了准头,砸在两岸山壁上,嘴里哀鸣不止。


紫电趁机而入,狠狠抽在白猿眼睛上,顷刻间这巨猿发疯般嚎叫起来,四肢胡乱挥舞,眼下淌出两行黏稠血泪。


江澄一击得手,果断抽身退开。这才得空皱起眉头回身去望天际远处那一道疾射而来的清光。这光由远及近,来得极快,眨眼间竟是已到了眼前。江澄气息一凛,忽地察觉背后有人动作,正待出手,眼前忽然绽出光华万道几千把长剑,如雷鸣暴雨般避开他直落而下。


那光华后有个声音冷冷哼道:“碍手碍脚,还不躲开。”


江澄头一次听闻有人说自己碍手碍脚,额头青筋一跳,待要发作,一柄清光流转的长剑贴着他脸颊插入山崖。


那剑的主人一身白衣,与他挨得极近,江澄侧头,仿佛看到一把堪堪出鞘的绝世名剑,周身清光笼罩,极难近人。


柳清歌手中乘鸾剑向前更递了五分,将那黑影钉入山崖,森然道:“让我从魔界一路追到此地,说吧,想怎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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