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图焰场

【老炮儿同人】【飞波】莎翁喜剧 8

大角鹿YN:

lo主这里昨天夜里下了大雪,醒来就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给飞波坑撒完土,我要关了电脑做一些神经病在这天气要做的事了^^


民那桑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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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日沉渊,黑夜笼罩了大地。


十九岁的谭小飞,除了好看的惊心动魄,咱们谈点别的。


算了,咱们还是从“好看”谈起。


美丽是全世界的通行证,这样的人,打从娘胎里开始就是上帝都偏心的宠儿,你拿什么跟人家拼?不战而胜,胜的理所当然,输的满心憋屈。


张晓波蹲下身捡起那两张似有万斤重的入学通知,谭小飞口中的“明年春天”来了,可他这个人却不在春风里了。


弹球儿在一旁看得毛骨悚然,阿彪就站在张晓波对面,距离近到一抬腿就能再把张晓波送回医院。


来者不善的阿彪什么都没做,倒是张晓波起来的时候顺道拎起一边的啤酒箱子,心惊胆战的弹球儿以为要打起来了,却听张晓波冲着通往后院的小门喊,“张学军,别躲在那儿看热闹了,出来帮我看店。”


一两次呼吸的功夫,门吱呀一声开了,张晓波没再搭理他老子,“走吧”,他对阿彪说。


以前阿彪碰都不让张晓波碰的雷文顿拉着半车酒和一张狼狈花脸驶出巷子,阿彪不知张晓波要带他去哪儿,他也不关心。


阿彪很少坐别人开的车,张晓波开车简直就是蜗牛在爬,一切都减缓了速度,北京城的灯火辉煌被慢吞吞的甩在身后,有什么抓不住的东西,也在他生命里徐徐流逝。


车最终停下来的时候,阿彪以为到了山穷水尽之地,张晓波熄了火把车钥匙丢给他,他又丢了回去,“你拿着吧,我以后再也不飙车了。”


悲凉终于压过了愤怒。


“你这车祖宗,别说修,一年保养就够我倾家荡产的。”


“拖累死你才好呢。”


“你要是报复我,换个别的招儿吧,我全身零部件加起来还不值这车一个轮毂。”


张晓波说的平静,把阿彪心里又要突出来的东西柔和地按回去,阿彪接过他递来的啤酒却没接他的话,春风又软又暖吹在脸上,眼泪怎么也干不了。


在他看来,张晓波这人,孬种一个,偏偏见鬼的别人都趴了的时候他还能站着。


“小飞这一进去,我半条命都没了。”


深深的悲哀使阿彪仿佛换了一个人,张晓波记着是他抽了张学军一嘴巴,但现在就是张晓波亲手把阿彪灭在这儿也不会有报复的快感,真是……去了半条命的人,已经废了。


谭小飞和阿彪在无论小男孩还是小女孩都是手拉着手的年纪就认识了,如今的阿彪眉目狠戾,幼时却是和长大后阴沉沉的谭小飞一般玉雪粉糯,自然也少不了一起穿着裙子站在花坛里的合影。


再长大一点童花头还留着,裙子是绝不会再穿了,小哥俩整日粘在一起为非作歹,阿彪是典型的你给他一块木头他能给你做出一架投石机,谭小飞话不多主意却多,大人下班回来发现谭家一对雍正朝的南海梨花椅子二百年沧桑无恙一朝被改成打破对面邻居窗户的“神兵”,两个小子谁都没逃过各家老爹的打好几天腿都瘸,走路正好勾肩搭背互相扶着气的人恨不得再打一顿。不过那以后谭军耀逢人就感叹阿彪那孩子真聪明,自己家的就知道捣蛋,直到有一天听见两个孩子在嘀咕,不拆了那椅子什么时候能坐上软软的沙发啊,还年轻的谭军耀预见了青出于蓝的味道,下次再闯祸连阿彪额一起打。


张晓波儿时在胡同里不是没有玩伴,只是年岁渐长,不用天南海北人心自己就各奔东西了,社会的缩影投射在当年那些孩子身上,不是人人都幸运如谭小飞和阿彪一路走来霁月光风的。


也没有哪一次,他们兄弟俩分别的是这么惨烈的。一个人的脑子和双手,谭小飞离了阿彪是一生活残废,阿彪离了谭小飞走路都不知先迈哪只脚。他们约好了一起造飞船,张晓波毫不怀疑他们终有一天会一起闪耀在天际。


“要是还有时间,我就把他绑到美国再也不回来。”


“别人的命也是命。逃亡的滋味不见得好。”


阿彪冷笑了两声,“你是不是想说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可惜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对我来说,小飞大过天。”


春夜微嚣,还有另一些悲哀深沉到无法言述。张晓波不是阿彪,他没有从小到大和谭小飞长成彼此的一部分,他没资格没立场,他说的一切都更像无关痛痒,于是他更多的听着阿彪说。


“据我所知你和你爸在这件事儿之后关系好了很多。”


张晓波万万没想到阿彪接下来会说什么。


“小飞他爸爸,是死在他眼前的,距离就像现在我和你这样。他亲自开车把小飞送到公安局门口,下车前咽了氯化氰。”


新闻里没说过这个,张晓波无法维持他的镇定,扭头盯住阿彪已经不流泪的眼睛,它们空洞洞直勾勾看着前方幽蓝的夜空。


“在你们的观念里,他是罪该万死,但对我来说,他只是谭叔叔,对小飞来说,他只是爸爸。我更相信他是发现来不及送小飞出国才送他去自首的,至于他为什么死除了他自己也不会有人知道。树倒猢狲散,谭家没人了,我办了谭叔叔的后事去看小飞,小飞叫我该交代的都交代,我的案底本来就干净什么事都不会有,他是怕我一时意气被人利用陷害,他说他只剩我了。小飞妈妈去世的早,谭叔叔活着的时候父子俩没少对着干,等他死了,我俩突然意识到我们都会有那么一天,再也没有人在前面挡住我们的路和迎面的风雨,我想你能明白,那种庇护不会因为苍老和是非就改变。”


阿彪点了烟又掐灭,来时银河一般缓缓流过的夜景,原来带走的是他们兄弟的年少轻狂。


阿彪后来真的不再飙车,甚至都很少自己开车,那天晚上把张晓波送回聚义厅在吧台写了张字条给他,“再有解决不了事,交给能解决的人。”


徐锦官,这疯子的大名倒是比谁都雅。张晓波是他口中没资格可惜别人的人,当时茫然的想着,真的是半条命,江船独火,什么时候能再等来一场春雨一夜花发。


“张晓波,你什么都得到了,我只是看着原本属于他的生活。”


那辆雷文顿后来不知去了哪里,阿彪下次再来换了辆朴素的大众,再后来有了司机,车接车送叫他徐总。阿彪一年露不了几次面,每次西装革履的就来了,不过聚义厅本来什么怪人都有,也不显突兀。张晓波渐渐明白了阿彪的报复,阿彪这个人没有善恶可讲,但他知道对那些讲“理”的人,永远有的是办法折磨他们的良心,他什么过激的行为都不做,来了就挑个冷僻位置,点一瓶最贵的酒一个人看文件或者玩手机,偶尔发呆总惹的男男女女过去搭讪,等到五年后谭小飞亲自出现聚义厅,张晓波才发现坐在窗前同样位子的他和阿彪说不清谁是谁的影子。


张晓波封了弹球儿的嘴,告诉他不要拿这些事去烦身体着实弱下来的张学军,有一次被张学军碰上,老头儿意外的什么都没唠叨儿子,过后只说年轻人的事年轻人自己解决。


解决个屁啊,没等解决张学军自己先蹬腿儿了。


张晓波看弹球儿仿佛当年张学军看他,梗着脖子挡在门口不让阿彪进后院,直到张晓波亲自出来,难得和小孩儿一般见识的徐总才开口,说,我来给六爷上柱香。


张晓波心里那个剧本是,阿彪是来看他经历和谭小飞一样的痛苦的,不过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不过是悲痛过度的一厢情愿。


“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对我的营业额是个损失。”


阿彪不解的看着他,“你怎么能始终保持说话这么欠揍?”


“因为知道你不会动手?”


徐总觉得自己离破功也不远了。


“你就端着吧你,和小飞一个德行!”


人来人走,要不是阿彪最后和他说谢谢张晓波差点就活回去了,我是开店的不代表我是店,你们这些人在我的世界走来走去几个意思?!


阿彪谢的,是张晓波目送了他心底最后一口不甘的消弭,他不会再来了,他终于准备好割断一个时代束缚他的最后一根绳子去向前方更遥远的世界,这是从决定成熟到真正成熟的一段时光。


倘使人生如戏,落幕的时间未免太长,遥远的星辰,不是努力就能企及。张晓波送阿彪回来望着张学军的遗照,剩不了几两肉的脸上慢慢有了笑容,所谓知子莫若父,古人诚不欺我哉,到最后,还是老头子带着他所有的秘密入了土。


爸,你也是他也是,我料定你们一生太平自己放心作死的时候你们都出了事儿,真正面对过才知道恐惧,才知道珍惜。谭家的案子一石激起千层浪……你别那么看着我,你知道我一直以你为傲,我只是不想这个石子儿是我扔的。


没多少日子的张学军说,这就是人心,多少次恨不得抽死你,到现在你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如果当初我告诉他车不是我划的呢?


这才几句话你又没脑子了,不是你,总有别人,不是划车,也可能是打架,你上个户口都得折腾好几天,谭家一夜就倒了,你说那么大的案子他们效率怎么就忽然高起来了?


或许能再拖一阵子,他人就到美国了。


你不要忘了,是尘埃落定我们才能坐在这里说这些,一饮一啄,前缘早定,就算你惦记他,给你机会你会把那封信还回去?他车轮底下的,就不是人命?你对他的愧疚是毫无意义的施舍,没了你,他未必过不好他的一生。再说你也不是愧疚,是不落忍,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讲,叫心疼。


是啊,我这心里疼。


娇气。我最近常想,你爹我活了快六十年,管了一辈子鸡毛蒜皮,两口子吵架都来找我调解,如果那封信没到我手上,这辈子还是这么过,我绝不会为了“行侠仗义”特意跑到湖南去找谭家的麻烦,又或者天南海北的张家李家,咱们不是西门吹雪,就是小老百姓,这是我的命,也是你的命,所以我的时候到了,再不放心我也得闭眼。作为你爹,最后说教你一次,不要去假设已经发生的、不能改变的,晓波,朝前看。


朝前看,在这句话里又过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在一个雾蒙蒙的早晨张晓波模糊的视野终于清晰了。


谭小飞的眼睛,和当年一样雪亮如星。


以为过了这些年或许能放下的,原来还紧紧抱在怀里。


以为早就看开了的,岁月也没有淡化浸染的血色。


一切预案在相逢时化为乌有,张晓波先摔了搪瓷缸子,他的眼泪憋了那么多年不能在最不应该的时候流下来,他学会了像过去的谭小飞一样,用距离保护别人和自己的自尊,只不过这距离也让张晓波忽略了一件看起来不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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